「香亭書齋專欄」
從儒家的「四毋」說到佛家的「四無」
江曦民

        中國的學術文化以儒家思想為主流，而儒家思想的基本典籍則是「四書五經」。不讀四書五經，就不能瞭解儒家思想；不瞭解儒家思想，也就不能認識中國的學術文化。「論語」是儒家最精粹而最可貴的寶典。因此，要想瞭解儒家的思想，必須能領會「論語」的精義。

        「論語」是研究孔子生活及思想的主要資料。這本書是孔子應答第子及時人，或弟子相與言而接聞于夫子之語。當時弟子們各有所記，但孔子在世時並未成書，而是後人把它編纂起來的。書中所記孔子的思想以「仁」為核心，所謂「仁」，就是「愛人」，「己所不欲，勿施欲人」，「己欲立而立人，己欲達而達人」；而「仁」的最高境界是「博施於人，而能濟眾」。孔子認為，執行「仁」必須以「禮」為規範，即所謂「克己復禮為仁」。「論語」不但表現了中國倫理道德觀，對於中國的政治與教育，也提供了正確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 世俗有句話說：「人不為己，天誅地滅」，這句話顯然承認「為己」的行為是正當的。可是它不知誤導了多少蒼生，使好人走上了錯誤的道路。豈不知「為己」就是一切「為我」，這與「仁」是相違背的。因為「仁」是由「二」字和「人」字所組成，如果只含一個「人」字，那還能叫它為「仁」嗎？況且，一切為我，罔顧他人，就無法做到「博施於人」了。像揚子「為我」，那種自私自利；「撥一毛而利天下，不為也」的想法，完全是與「仁」背道而馳的。

        孔子主「仁」，當然就要反對「為我」。因此，「論語」子罕篇說：「子絕四：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」，其中「毋我」是行「仁」的先決條件。一個人能不以自我為中心，才能博施於人而濟眾。如能這樣，當然就會把自私自利的惡習，從根剷除了。

        英雄所見略同，出生在孔子六年前的釋迦牟尼（西元前五五七年生），也主張「無我」。不過，釋迦牟尼認為「無我」應從「離相」下功夫；而「離相」要先能「無住」。因為「有住」，即有惑業苦，而「住」便是造成三界六道之根源。所以世人對一切皆不應住。所謂「不住」，就是不著（即不執著），凡人欲了生脫死，必須做到一切不住。能夠一無所住，始可做到「離相」。故「金剛經」上說：「不取於相，如如不動」，一部「金剛經」的妙旨，全在「不取於相，如如不動」上。欲做到不取於相，如如水動，而成為第一稀有之人，則「此人無我相，無人相，無眾生相，無壽者相」（見「金剛經」第十四離相寂滅分）。甚至進一步強調此「四無」之重要性說：「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，即非菩薩」。釋迦牟尼認為首先應破我執，也不是說一個人要「無我」，才可做到無人，無眾生，無壽者等相之執著。如此一視同仁，平等看待，毫無歧視，把自私自利的心理就可去掉了。「金剛經」最後的結論說得很清楚：「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，如露亦如電，應作如是觀」。何況，「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」，一切法相都是幻相，本非真實，如仍對這個「我」，一直地執著，豈不太可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