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戰前後中共絕密地下黨
周    谷

        抗戰前後一段時間，中共特別派遣絕密地下黨，潛伏在國民政府、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、各戰區司令部、各大兵團中，各重要地區、黨政軍各重要領導人身邊，收集政府軍事、政治、情報，兼及黨派、社會、幫派、國際情報；還盡量收集日本、美國、蘇聯有關中國、中共之情報。現在將當年中共著名地下黨活動經過，簡述於下，或可回憶國共兩黨當時情形。

        沈安娜，一九一五年生於江蘇泰興一官宦之家。一九三五年一月，沈安娜考取浙江省政府秘書處議事科速記員，加入中共又奉令申請入國民黨，工作勤奮，嚴守崗位，不從事交遊。一九三六年十二月，朱家驊任浙江省政府主席，一九三八年四月，調任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，沈安娜向朱主席表示自願長期從事老工作速記員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三五年至一九四九年，沈安娜在職十五年間，多參加蔣介石召開有關對軍事、政治、中共、情報、國民黨等重要會議，她將蔣介石之講話、指示均詳細記錄，以及蔣介石所提有關國民政府黨、政、軍、情之絕密講話和指示，經過整理後形成檔。其中一分呈蔣介石，一分呈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，一分送由其交通密電延安中共中央。因之毛澤東、周恩來他們，均洞悉國民黨全面對中共的絕密指示。

        段仲宇，一九一九生於河北蠡縣。蔣介石對其侍從室任用新進人員極為嚴密。抗戰時期經由蔣介石保定陸軍速成學堂老同學段雲鋒，介紹其子段仲宇入侍從室。段仲宇，一九三O年畢業於中央陸軍軍官學校、一九三四年畢業於陸軍大學，為中絕密共地下黨，由周恩來單線領導。段仲宇上校在侍從室第二組主管軍事情報，經常由中共交通將段上校所送之絕密軍事情報轉送延安。

        熊向暉，一九一九年出生湖北武昌，本名熊彙荃，安徽人。一九三六年八月熊向暉考入北平國立清華大學，十二月在校秘密加入中共。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，日本在華北發動戰爭，開始全面侵略中國。北平國立清華大學、國立北京大學、國立南開大學，在湖南長沙聯合成立國立臨時大學。熊向暉流亡到長沙入學，幾天後清華大學女同學郭見恩，為熊向暉接上中共黨的關係，並奉令要求他到西安，設法在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、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七分校主任胡宗南（教育長梁幹喬，黃埔軍校一期畢業，中共黨員）處服務，並隱蔽中共黨員身分。一九四二年三月胡宗南始升任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，兼任第三十四集團軍總司令，其防地仍在西北嚴密注視陝北中共動態。

        熊向暉服從中共的密令，一九 四O年七月考入西安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七分校，受嚴格軍官訓練二年，一九四二年七月結業，胡宗南深愛熊之長才，留他在自己身邊任機要人員，並不暸悉熊向暉的中共絕密身分，仍經常與愛將熊向暉，談論軍事、政治、黨派等機密，並將這些機密文件親自交與熊向暉參閱。熊向暉在職期間，除經常向延安報告胡宗南動態外，將胡宗南奉蔣介石秘密命令，對中共採取的政治軍事決定，通過中共在西安的交通王石堅，將政府絕密軍事情報和對中共發動戰爭的決定，密電延安中共中央，中共得以及時事先準備應對。

        王石堅，山東文登人，一九一一年生，一九二八年考入東北大學，一九三O年轉入北京大學化學系，一九三二年秘密加入中共，任反帝大同盟河北省委黨團書記，一九三三年五月在北平被軍統局逮捕判刑十年，關在南京中央軍人監獄。一九三七年七月，抗戰開始後政府多將監獄中政治犯釋放，王石堅獲釋後，前往延安入中共中央黨校學習，深獲中共中央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一年，王石堅奉令從延安到西安長住，為中共從事絕密情報工作。中共地下黨陳忠經（陳翹）協助王石堅，在西安找到合法職業，以便王石堅建立秘密電台與延安通訊。王石堅向熊向暉夫婦，不定期傳達中共中央對國民黨的決定、指示與情報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三年七月，熊向暉將胡宗南對延安的軍事決定，告知王石堅秘電報告延安。稍候蔣介石電胡宗南延緩向延安用兵，熊向暉又將蔣介石決定，再告知王石堅轉電延安。一九四六年三月，熊向暉回西安，王石堅向陳忠經、熊向暉傳達中共中央一九四六年二月一日﹕「關於目前形勢和任務的指示」。三民主義青年團西安分團書記申健（申振民）為中共地下黨，是王石堅聯繫的中共地下情報人員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九一年，熊向暉在他所著「地下十二年與周恩來」，和一九九九年他出版的「我的情報與外交生涯」兩書中，多次提到王石堅對熊向暉夫婦，傳達中共中央對他們的絕密指示。熊向暉那時任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胡宗南侍從副官兼機要工作。一九四六年三月，熊向暉回西安，王石堅向陳忠經和熊向暉傳達中共中央指示。王石堅說﹕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後，蔣介石將派大軍進攻解放區；此時全國人民都希望和平，蘇聯也不希望中國內戰，美國也要求中國安定，亞洲方能獲致全面和平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六年二月一日，王石堅對熊向暉他們，傳達中共中央「關於目前形勢和任務的指示」，指出政治協商會議已獲致重大成果，今後中共同國民黨是群眾和議會的鬥爭。此時胡宗南擬派遣胡部三十歲左右的大學生去美國學習﹕陳忠經、熊彙荃（熊向暉）、申健（申振民）、熊彙芝（熊向暉之親妹，後與申健結婚）、朱文長、張奇、塗心園、張紹良、閻子柱、何繼高、馬大恢、呂家鴻、馬蒙、張維公、王克亮、宋壽昌、曾克壽、黃榮漢等十八人，其中除熊向暉外，多為陝西名紳子弟，其餘為協助胡宗南工作多年，極為重要的政治親信幹部，包括中共地下黨陳忠經、三民主義青年團西安分團書記申健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六年五月，王石堅對熊向暉說﹕周恩來囑你到南京後，立刻向他報到詳談。周恩來指示熊向暉辦理留美手續，到美國後應該注意美國政治動態。熊向暉將胡宗南部與閻錫山部，將夾攻中共劉伯承部告知王石堅，王說中共對此很重視，延安為此將進行全面疏散以策安全。

        稍候，熊向暉又將胡部進攻延安的秘密計劃，告知王石堅電告毛澤東和周恩來。但情況緊急，熊向暉不能去西安面告王石堅，只得以王石堅本名趙耀斌，將此情報裝進第八戰區司令長官部專用信封，上面書寫「西安西大街研究書店潘裕然經理親收」，派胡宗南長官專用信差送信。潘裕然與王石堅常有聯繫。   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七年三月七日，熊向暉通知王石堅，告以蔣介石密電胡宗南進攻延安延遲三天；王石堅對熊向暉說﹕延安來電已將胡部進攻延安作戰計劃呈毛澤東、周恩來。西安「研究書店」後台為陳忠經、潘裕然，兩人均與王石堅有聯繫。熊向暉夫婦住西安新華巷一號王石堅住宅的後院。一九四六年，王石堅在西安辦理「新秦日報」，熊向暉在美為此報常寫旅美通訊。

        熊向暉妻子湛（左為言旁）筱華，住西安新華巷一號王石堅住所的後院。此時第八戰區已經裁撤，改設西安綏靖公署，仍以胡宗南任主任。一九四七年六月，熊向暉去南京，七月自上海乘船去美前，經與王石堅商定，其妻生產時即去西安掩護王石堅。一九四七年九月西安公安局長馬志超，根據軍統局北平站長黃天邁所獲情報電告，在西安機場逮捕了趙耀斌到案，趙耀斌就是王石堅的本名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七年十月初，熊向暉自美告知其妻﹕「紐約時報」載稱，國民黨在北平、西安破獲中共地下電台，逮捕了中共若干地下黨。湛（左為言旁）筱華告知其夫熊向暉﹕王石堅被捕，熊在西安住所一切檔均被沒收，但熊向暉因胡宗南關係並未受到重大影響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九年夏天，中共部隊進入北平，中共公安部長羅瑞卿查獲國民黨大批檔案，找到王石堅被捕經過和全部審訊記錄，王石堅並未招供同案的中共同僚。一九四九年十二月，王石堅隨政府大軍來臺，恢復本名趙耀斌在國防部情報局任專門委員，並在臺結婚以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