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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府人物 我與曾憲玲的一段緣
吳崇蘭 我相信,所有的文人,都有一種相同的心願,那就是在埋頭努力寫作,而後希求能夠發表,又期望這些發表之作,能夠積集成冊,以便敝帚自珍。這種願望,我稱之謂文人病。在以往作品發表之後,自有出版界與作者簽訂合約,為之出版發行,然後按銷售冊數付給作者版稅。時至今日,電腦科技發達,平面文字日漸衰退,出版業,也隨之蕭條冷落,不能夠暢銷的書,作者為痴心,滿足自己唯一欲望,只得自己節衣縮食,自費出版書藉。自費出書,由於無法發行銷售,家中也不能變成堆書倉庫,便只能印數減少。可印數雖然減少,其打字費、校對編印費無法減少,而這一筆費用是印書成本的最大部分。因之每一冊的成本反而增高,請朋友買一冊,也覺得過意不去,況且朋友都已老邁,老眼昏花,視茫茫,多半已經戒讀,即使送書給他,也有如強迫中獎,難受歡迎還不如送一盒餅乾好些,這是文人的悲哀。
二O O八年,我準備把零散發表過的文字,積集印成「船過水有痕」散文集。老友吳錦心,知道我年年印書的辛苦,便介紹我認識自大陸來美定居的曾教授憲玲女士,因為她曾在上海任教,自己就出版過好些書,與出版界、印刷廠都打過交道,有認識相熟的人,可以幫忙我去接洽,省我許多事,且大陸的印刷費較臺灣便宜許多,也可以節省金錢。
曾憲玲的名字,與我家一位相交多年已故的老友曾憲鎔君,正好同姓排名。曾憲鎔是江西人,早年在中華民國駐美大使館工作。我們一家來美時,多虧他幫忙,先在他家附近為我們租好房子,使我們來到陌生地不熟的美國,立即有了落足之處。他又陪同我們去各店鋪,選購家俱什物,使我們當日即能安家落戶。六十年代大使館的工作人員薪入菲薄。我們一家五口,外子薪入僅能維持簡單粗疏生活。曾君兩個兒子與我家兩子年齡相差無幾,便以識途老馬的經驗,指引他們送報打工賺取零用錢,使我們渡過艱難的日子。這許許多多幫忙照顧的盛情恩惠,使我們永記心頭,感激難忘。如今踫到一位與他排名同姓的女士,直使我感到有若遇見曾君的家人一樣親切。
曾憲玲是一位嬌小玲瓏的女士,她文資彬彬,十分親切健談。她的丈夫在上海第二醫科學院擔任外科醫生,她自己則在該院擔任教授,兩個女兒則都在美國工作定居,二女兒且嫁了一位洋女婿。她和她先生在上海的生活,自由瀟灑,有如剛結婚兩口子的小家庭,尤其是退休的日子裏,更是輕鬆愉快。
若不是曾憲玲的夫婿因病去世,她在上海變成孤家寡人一個,她不會想到來美國的。在美國她住在華府老人院,一切還是自理,一向獨立慣的人,過不慣寄人籬下的生活,即使最親愛的女兒。不過她與女兒同在美國,隨時可以見面呼應,在心理上還是覺得有依靠,不孤單。這是今日老年人普遍的現象,人們常說﹕在美國沒有車, 有如沒有腿,處處行動不便。但對這個小女人曾憲玲來說,卻並不如此,她常搭公共汽車到處走動。真是天下無難事,就怕有心人,我服了她。
我的「船過水有痕」一書,曾憲玲為我來來往往的接洽,費了很多心;還為我打了很多長途電話,真是十分感激。只是書到時,由於我要印繁體字的書,用慣簡體字的國內印刷廠。當時雖一口氣承允可以印繁體字,等到成品出籠,卻發現錯誤百出。曾憲玲又為我寫信去交涉,並把我指出的上百錯誤列舉寄去,最後對方改正後,贈送了二十冊來,我認為可以擁有二十冊沒有錯誤的書了,結果發現有一些改正了,另一些卻又改錯了,大失所望,我也只好就此認了。
這些書,除了老友吳錦心為我推銷了幾冊,其他就此擱在家中。購買我的書的朋友,我對他們十分感謝,卻也十分抱歉,擱在家中的書,偶然朋友來就送朋友,也得先道歉說明,從此死了去大陸出書的心。不過我認識了曾憲玲,對她過去為我出書的事,熱心幫忙接洽交涉的漫長過程,也感謝在心。八十多歲的她,現在仍然熱心為社區當義工,我除了佩服之外,還能說什麼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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