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為何長壽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宋曉亮

        父親，一位跟著地球繞太陽運轉了94圈的山東人。根據谷歌網站所提供的消息，一年前的最佳答案：男人的平均壽命是66-68歲。依此為准，說父親是長壽老人，應不算嘴狂。

        來世間一回不容易，誰不想在地球上多走幾步啊！如此這般，我們姐兒幾個都巴望自己體內能多些父親的遺傳基因。閒暇之時，我常以越洋電話跟北京的姐姐一起追憶父親生前的這個和那個......

        留在我們心目中的最難忘：父親吃素，生來就不吃肉。不管飛禽還是走獸，只要是肉，他決不沾嘴；偏愛魚蝦，凡海裡撈上來的，沒他不吃的；愛吃豆腐，恨不得一天三頓，三天九頓，頓頓吃，他都不喊膩；每天早飯前，必用開水沖兩塊核桃酥，災荒時期除外；愛吃瓜果，蔬菜有點兒就可以了；一直抽煙，但抽得很少；不能喝酒，抿一點兒都滿臉通紅；能睡覺，一天至少要睡9小時；75歲以後，一日三餐全是8分飽，再好吃的東西多一點兒也不咽；自髦耋之年起，作息按時。

        1999年11月10日，他老人家安祥地合上了那雙已閱盡人間滄桑的眼。我常想，父親歷盡人生磨難，飽嘗世間冷暖，光自行車就被好朋友騙走兩輛，他愣是不追不討不責不恨地接受著，承受著，忍受著。他不是富人，而是靠紡、賣麻繩來維繫一家人的生機呀！當二姐為之憤憤不平時，他要麼一語不發，任其發洩，要麼搖頭歎息：“爹‘認’錯人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 我在《再回故鄉不見爹》的文章裡，用了1643個漢字，簡短地概括了父親刻在我心底間的“悲欣交集”篇。父親生性耿直，凍死迎風站，餓死不低頭是他的與生俱來。但容人，饒人也是他的嚮往與追求。用他自己的話說：“一輩子沒跟人吵過架，你媽例外；跟你大爺和你叔叔從沒紅過臉。”

        父親性格溫和且風趣幽默。他老人家的“一技之長”應定為能說笑話兒。他生前所說的笑話兒，無法用數字計算，隨便一句話，一件事，讓父親一說，都能把人笑的眼出淚。話說至此，我腦子裡這就蹦出兩個來。

1、王五說：我們村有個大碾子。趙六問：那碾子有多大？王五答：一小驢駒兒圍著碾子轉，還沒走到頭兒，就老死了。趙六瞟對方一眼：那碾子可沒有我兒子的嘴大呀。王五問：你兒子的嘴有多大？趙六答：那碾盤上軋的東西還不夠我兒子一口吃的。說吧，趙六又補了一句：我弟弟的嘴更大，前年打了噴嚏，今年還沒能把那嘴給合上呢。
2、三個秀才行之在十字路口上，一低頭，同時看見了一文錢。三人都說是自己先看到的，爭執不休時，三人就各扯一角地捏著那一文錢去了縣衙門。縣太爺瞄了一眼台下的三個讀書人：有什麼好爭的，說給我聽聽，誰窮我就把這一文錢判給誰。秀才甲：房屋整三間，間半露著天。鋪著稻秸草，枕著半截磚。秀才乙：天地是我的屋，星月當蠟燭。枕著胳膊彎，鋪著肋條骨。秀才丙：牙閑了整一年，挨餓365天，還有半口氣，等著這一文錢。縣太爺拿起那一文錢，起身遞給了秀才丙：救命要緊！救命要緊！
父親，還有一肚子的歷史故事，只要他往哪兒一坐，當即就圍來一群人，聽他演講紂王無道民遭罪；姜子牙怎麼保周文王坐天下；九尾狐狸精如何加害比干丞相；關公用計斬蔡陽；魏征訓唐王；包公的陰陽床；保國忠臣扛刀枷；狸貓換太子；朱由檢千刀萬刮袁崇煥......
父親的缺點：不勤快，加上日本鬼子掃蕩時，他遭抓後又被監禁了。地凍三尺的嚴冬裡，冰涼徹骨的水泥地上，人擠人地坐了40多天，為此給他留下了一生都醫不好的老寒腿。
受老寒腿的壓迫，他不愛活動。老來時，其最佳的運動項目：就是提個小馬紮兒到陶然亭公園裡去坐著，坐那兒給人說笑話，講故事......